節后返京大人流將到來 作為防控疫情最前線,社區該怎麼做?

2020年01月31日11:31  來源:新京報
 
原標題:北京社區防控樣本

  1月29日,東華門街道韶九社區,工作人員在對社區服務中心進行消毒。新京報記者 侯少卿 攝

  韶九社區工作人員在對進入社區服務中心的同事進行體溫檢測。新京報記者 侯少卿 攝

  1月29日,海澱健翔園社區,社區志願者在居民樓入口處對外來人員進行登記。新京報記者 侯少卿 攝

  東王庄社區臨時“出入証”,居民均憑蓋章証件出入社區。

  學院路街道東王庄社區提供

  “36.7℃。”

  1月29日上午10時,木瞳像前幾天一樣,在家測完體溫后,微信發給社區社工。

  馬上,她微信顯示“收到,請做好自身防護,注意休息”。

  同一時間,海澱學院路街道健翔園社區居委會社工劉穎,也開始向她負責的樓門居民發微信,詢問人員身體情況、體溫是否正常、是否有所需求。

  自武漢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密集暴發以來,北京迎來“非典”后又一次防疫之戰。其中,社區成為疫情防控的最前線。

  最近兩天,北京連續發文指導社區防控工作。

  1月29日,北京市委辦公廳、市政府辦公廳下發通知稱,疫情出現由輸入期轉入擴散期的跡象,春節后返京大人流即將到來,防疫工作到了緊要關頭。北京市防控疫情的重心下移,要緊緊抓住社區防控這個關鍵環節。

  一天后,北京發布新型肺炎社區防控工作方案,要求組建社區(村)防控工作組,網格化、地毯式摸排疫情高發地區人員往來情況。落實不到位,將視情節嚴肅追責。

  事實上,在通知、方案下發前,部分社區已借鑒“非典”防控的經驗,展開疫情防控,並建立立體防控體系。

  1月30日上午,北京市衛健委主任雷海潮表示,截至目前,新型肺炎沒有在北京社區間傳播,北京市內病例主要是來自湖北和有相關接觸史、旅行史的人員。新京報記者 鄧琦

  自行隔離的異鄉人

  小哲在附近超市網上下單,社區工作人員幫忙取回來,放在家門口

  大年初一,木瞳從湖北宜昌回京。剛下飛機,電話就響了。

  電話來自社區工作人員,詳細詢問了木瞳航班信息、出發地等,並告訴她,要注意居家隔離。

  截至1月29日24時,湖北累計報告新型肺炎4586例,其中宜昌117例,在湖北地級市中排第五位。

  “同事說我‘萬眾矚目’。”木瞳回京在朋友圈中引起小震動,朋友幫她分析,有些人是真正關心她,有些人特別害怕她,“會有一些小委屈,但我理解他們。”

  從外地回來,獨自居住的木瞳選擇自行隔離。為了避免密切接觸,社區工作人員加了木瞳微信。

  回京第一天,家裡沒儲備年貨又無法出門,木瞳在微信上列了個清單:油麥菜、土豆、幾瓶礦泉水。

  半小時后,社工將幾袋子蔬菜、純淨水放到木瞳家門口,並微信通知她。

  隔離在家,木瞳學會了做菜,看了幾本書。每天早晚,她主動給社區報體溫。微信裡,社區的人總安慰她,沒關系,放寬心,生活上有何困難隨時說。“真的挺暖的,他們不是完成任務,而是真的在關心你。”

  社區人員的努力,木瞳看在眼裡。她認為,經歷過“非典”的北京,基層防控不慌亂、有秩序。

  木瞳的經歷並非個例。

  大年初一中午,小哲一家三口從湖北開車回京后,也接到了社區的電話。

  起初接到社區工作人員的電話,小哲有些吃驚。恍然間他明白,社區一定是經過了仔細排查,發現自己是“高危人群”,早就做好了應對機制。

  跟木瞳一樣,小哲一家選擇足不出戶,他在附近超市網上下單,社區工作人員幫忙取回來。兩天採購一次,同樣放在家門口。

  他也加了社工微信,每天報告體溫和身體狀況。社區片警每天給他打個電話,問問近況。

  回京后這些天,平時太忙的小哲有了更多時間陪家人,收拾屋子,“還比較充實。”

  地毯式排查

  住戶何時回京、航班號或車次、是否經停湖北等,都一一詢問記錄

  木瞳和小哲的故事,在不少社區上演。

  1月29日,劉穎又打了一圈電話。她是海澱區學院路街道健翔園社區居委會社工,長期負責該社區3號樓。

  3號樓一共182戶,她從除夕開始地毯式排查,挨家挨戶打電話確認。住戶在哪兒過年、何時回京、選擇什麼交通工具、航班號或車次、是否經停湖北、目前身體狀況如何,以及有沒有密切接觸史,都一一詢問記錄。

  她囑咐去外地的居民,回京后,一定記得到居委會登記。

  曾有位住戶給劉穎發了個短信“一切都好”。劉穎不放心,最終決定還是給對方打電話。她覺得,光看文字,沒有溫度。

  結果,對方在電話裡聊著聊著,咳嗽了幾聲。劉穎坐不住了,直接找上門去。倆人隔著門聊了會兒,住戶說自己沒有出京,也沒出家門,沒有湖北接觸史,就是普通感冒。

  劉穎叮囑他,這個時候一定要注意身體,回頭感冒嚴重了去醫院怕交叉感染。這幾天劉穎依舊不放心,每天微信詢問該住戶的狀況,最終確認他是普通感冒和咽炎。

  劉穎負責的182戶目前基本排查完畢,還有極個別沒聯系上的也發了短信:第一類在京無異常,第二類在外地無異常,第三類有湖北接觸史,讓住戶選擇后回復。

  電話不斷,也有不太理解的住戶。劉穎就耐心解釋,之所以反復打電話,是為了整個社區的安全。

  劉穎說,那位不理解的居民最終說了句“謝謝你小姑娘”,可把自己高興壞了,“我可能比較年輕,跟住戶溝通上經驗還不夠,但我一直在努力。”

  健翔園社區一共有869戶、2938人。整個學院路有近23萬人,其中,湖北籍大學生就有3000多人。

  從社區到街道,排查和防控工作量龐大,僅靠社區居委會勢單力薄。形成多主體協商聯動的立體防控體系,勢在必行。

  立體防控

  學院路29個社區,都建立了三道防線,即社區、小區、樓門

  最近,進健翔園社區需要測體溫,社區四個門,如今關閉了西門和北門,嚴控人員出入。

  進社區大門口,會有專人測體溫。到每個樓門口,還有保安站崗,登記出入人員信息。

  物業給社區配備了18個保安和9個保潔。社區片警隨時和保安、警務聯絡員保持聯系,主要負責巡邏和人員排查。

  每天,健翔園以黨總支、居委會、業委會以及物業公司為基礎,聯合社區民警、流管站、幼兒園等,會商研判最新形勢。

  社區規定了密切接觸者管理流程,其中包括,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每天9點向醫管中心報送居家觀察日報表和個案匯總表,對於居家隔離觀察不配合者,可以由公安部門協調。如果出現發熱、咳嗽等症狀,立即上報區疾控中心。

  跟健翔園社區一樣,學院路29個社區,都建立了三道防線,即社區、小區、樓門。黨員、樓門長、志願者、社區家庭醫生等力量都行動起來,嚴防疫情。

  在構成主體上,學院路街道有它的特殊性。

  該街道不完全由居民區構成,還包含高校、科研院所、大單位、園區企業等,學院路街道黨工委書記馮志明認為,多元構成,光靠街道管不過來,“哪兒有那麼多人力物力?各單位必須發揮好主體責任。”

  學院路街道成立了疫情防控專項領導小組,由街道書記、主任任總指揮。建立在街道特殊性上,學院路強化街區、校區、園區和社區的聯動,協調動員高校、大單位、企業、物業和社區建立溝通機制,全面對接應急預案。

  目前,街道區域內6所大學、7所中小學、12家科研院所、3家幼兒園以及地區相關物業公司都向街道報送了應急預案。

  6所高校啟動了全封閉管理,嚴查出入証件﹔地區大單位實行一門出入,對進出人員嚴格把控,部分單位實行辦公區、家屬區域兩重封閉管理。

  多元主體,難免出現范圍交叉、數據重合。學院路街道想了個辦法,即分類排查。

  由派出所和實有人口管理員負責匯總排查流動人口、街道數據摸排組報送社區、單位等數據,另配備數據匯總專員,確保分頭行動過程中,范圍不交叉、職責不重疊,提高效率。

  除了建立新預警方案,常規工作平台也在發揮作用,比如接訴即辦機制,12345和單位社區反映情況等,為整體工作查漏補缺。

  東城區東華門街道工委書記趙宏鬆認同馮志明的觀點,即各主體要主動承擔社會責任、開展工作,不能坐等政府服務。其中,也包括每個個人。

  他們在給居民的一封信中寫道:廣大市民做自己健康的第一責任人,請您協助、配合政府部門開展防控工作,做好自我防護。

  東華門街道地處首都核心區域,面積5.35平方公裡,下轄12個社區居委會,共987個樓門院,常住1.7萬余戶,常住5萬多人。

  連日來,600余名工作人員堅守一線,僅除夕當天,就完成了1.7萬戶居民的初步摸排。除夕當天,街道購買了不少物資,包括萬余個口罩、千余瓶消毒液和5000余個醫用垃圾袋。

  趙宏鬆說,過了個“戰斗化”春節。

  物資還是有些緊張。趙宏鬆和同事們每天精打細算。比如口罩,一般就用一次性醫用口罩,如果要去醫院等高危地點,再用N95口罩和醫用手套,“我們不害怕,講科學。”

  前兩天,東城區疾控中心專家專門給他們上了堂視頻課,教如何洗手、戴口罩,如何進行社區防控。趙宏鬆這才發現,洗了這麼多年手,都洗錯了。

  “非典”防控的遺產

  “非典”的實踐証明,社區封閉管理和及時消毒十分有效

  此次新型肺炎社區防控中,有不少“非典”防控的經驗。

  北大醫學部公共衛生學院教授潘小川參與了“非典”時期基層疫情防控,“當時我在房山參與基層防控,那會兒社區工作的關鍵,就是個人隔離。”

  潘小川回憶,“非典”時期房山地區的社區,居委會每天挨家挨戶巡查,如果有感冒症狀,就提醒對方不要出來,注意隔離,包括跟家人和社會的隔離。

  “社區防控主要是發揮組織力量,把各方都動員起來,居民們互相都照應著點兒,誰家有情況要及時溝通,這非常重要。”潘小川提到,“非典”的實踐証明,社區封閉管理和及時消毒十分有效。前者有效隔斷輸入性病毒,后者把病毒扼殺在搖籃裡。

  他建議,要像防控“非典”一樣,建立零報告制度,就算每天沒有相關病例,也要堅持報告,有利於官方隨時掌握數據。

  隔離的措施,在當時得到廣泛應用。

  東華門街道韶九社區黨委書記吳祥明同樣經歷了“非典”一線防控。那會兒她是韶九社區社工,當時社區有一個密切接觸者家庭被隔離,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她和同事們去採購,“那會兒沒智能手機,也沒微信。他把菜單寫在紙上,從門縫裡遞出來,我們每天去買,買完了擱門口,敲兩下門兒吆喝一聲,買回來了啊,過會兒他開門兒拿進去。”

  不少社區的實踐,確實從“非典”沿襲而來。

  1月28日開始,海澱區學院路街道東王庄社區手工制作了一批臨時“出入証”,目前居民均憑蓋章証件出入社區。

  東王庄社區書記孫衛華介紹,此舉是當年抗擊“非典”的經驗。“出入証”的啟用,將有效杜絕外來人員進入社區,對社區封閉式管理起到積極作用。東王庄社區共有5個出入口,其中3個人行出入口已封閉,保安24小時值守,對外來人員進行登記。

  証件有身份証大小,上面寫著“東王庄小區出入証防控疫情 人人有責”的字樣,蓋有東王庄社區的條形章和物業的通知專用章。

  “出入証”共印制了2136個,從1月28日下午開始發放,目前已發放了近一半,居民憑証件出入社區。東王庄社區常住人口約4000人,居民身份証地址是東王庄的可以不用証件。“我們會根據這兩天發放的情況,決定是否繼續印制‘出入証’。”孫衛華說。

  社區防控的進步

  社區平時應儲備疫情防控緊急物資,並培養一批專業、可靠的應急隊伍

  “非典”那年,小哲也在北京。

  當時他和朋友一起合租,每天靠方便面度日。“感覺那會兒大家比較恐慌,有人大量囤貨,超市裡基本沒啥東西了。”小哲回憶,那時的通訊沒現在發達,在家待著信息也閉塞。

  經歷過“非典”的北京,社區層面防控顯得更為有序和精細,這得益於科技的進步和人們防護意識的提高。

  東城區東華門街道有常住居民5萬多人,每個人的動態,時刻在變化。為便於管理,街道建立了數據庫。數據來源涵蓋社區、轄區酒店、工地等,每天動態更新,如果發現了重點人群,再列出來重點管理。

  在學院路街道,為了避免近距離接觸,各社區門口張貼了信息登記的二維碼,掃一掃,就能上報相關信息。

  在花園路街道,街道融媒體中心微信公號嵌入疫情防控登記表、疫情實時動態、相同行程查詢三個欄目,便於居民了解信息。中心還搭建了一支專業隊伍,引入北京郵電大學、北京師范大學等專業志願者和心理社會工作者,圍繞重點人群,進行電話探訪、心理慰藉。

  隔離方式也更人性化了。

  朝陽區設置了3個集中醫學觀察點,主要接納朝陽轄區內曾與確診病例或疑似病例密切接觸、又不具備在家進行隔離觀察的人員。

  對留觀人員,疾控人員會進行個人防護、消毒指導,並有專業人員進行心理咨詢,必要時可提供心理安撫。醫學觀察滿14天無異常,將解除觀察。

  海澱區在鳳凰嶺山腳下也設置了一處集中隔離點,遠離居民區,是區屬企業實創集團下屬的一家三星級酒店,一處獨立的院落,環境、設施條件都不錯。

  吳祥明感覺,現在社會交流增多,互聯網飛速發展,信息更通暢。社區動員也比原來普遍,以前社區防控更多是點狀的,比如哪裡有疑似情況,社區力量就往哪裡去。現在是全民動員,大家都重視,不留死角。

  “現在社區治理水平、居民民主協商意識以及參與基層治理的習慣和能力,都大不一樣了。”趙宏鬆認為,以前更多是屬於地緣、熟人社會的慣性參與,經過多年發展,居民更主動、有序參與到基層治理中來。

  他還提到,不能忽視的是,基層治理中,蓬勃發展的專業社會組織也在積極參與。比如,在有的社區,已經有社會組織在輔助進行心理干預等。

  “相比‘非典’,這次居民情緒比較平穩,社區做了大量工作,是很大進步。”一位免疫學教授認為,這次北京社區封閉管理速度很快,一定程度上有助於減緩疫情發展。

  他還建議,社區在平時也應儲備疫情防控緊急物資,像滅火器一樣,確保一個基數。除了儲備物資,更關鍵的是招募社區志願者,開展專業培訓,制定應急預案,加強應急演練,培養一批專業的、可靠的應急隊伍。當疫情發生時,按照既定方案來操作,會更快更精准。

  至1月30日,小哲已經隔離了5天。他家電視白天一直定格在新聞頻道,從滾動播出的新聞中,他得知全國的確診病例已超過7000例,各地各部門也都採取了相關措施防止疫情蔓延。

  他有些慶幸自己提前回京。隔離的日子,他把每天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,要看什麼書、做多久運動,包括輔導孩子學習,都有明確計劃。

  談及目前心態,他說,最大的感受是“不慌亂”。

  (文中木瞳、小哲均為化名)

(責編:孟竹、高星)